第八十七章 居家(1 / 3)

不易腰间裹着白色浴巾,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,额前头发湿漉漉的,一条条挂着水珠落下,一身肌肉虬结,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水气,遒劲而匀称的线条勾勒其上,长腿在空中抖了抖,眼神淡漠平静。

既非弱不禁风的清秀,也不是过分霸道的张狂,很有东方男人的魅力,含蓄,内敛,坚韧。

“去洗吧,剩下的清洁我来做。”

“我都做完了你说这话?”

“嗯?”

“咳咳,我的意思是,今天天气不错,风和日丽的。”

我收回刚才的话。不易身上,有中国男人不爱干家务、假装帮忙实则磨洋工的敷衍。

金陵的七月,天气很是闷热,洗了澡又出了一身汗,不易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红,有种婴儿的绯色,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水。

我把空调打开,背包里的衣服全是没洗的,便拿了他一件白衬衫进了浴室。

洗完后出来,不易正在给阳台的一盆仙人掌浇水。

花盆很丑,上面用颜料涂了很多骏马,线条非常拙劣。我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,看他埋头在那浇水,便有种想笑的惬意。

那仙人掌,是很多年前我买的。

还是小时候,听说仙人掌能结鸡蛋大的果实,酸酸甜甜的,便买了一株,还自己热火朝天,用木头掏了一个花盆,绘上一些图案。

毕竟是小孩子。

三分钟热度一过,我便懒得等它结果了。

后来搬出去,一走就是十年,没想到回来还能看见那株仙人掌,已有半人大,很是茁壮。

一时,我百感交集。

这些年,我失去了很多,也得到了很多。

总的来看,老天爷对我并不薄。

听见身后有动静,不易放下水壶,他整个人沐浴在光下,如一幅画般安宁,黑眸灿若晨星,从他眼中,可见众生。

他轻轻道:“寇準官场失意,不得已告老,阔别三十年回到家乡。村中长者拉着他,指着一株枇杷树道‘汝幼年求学所培,风雨沧桑,今已亭亭如盖矣’。你这次回来了,便不走了吧?”

我一时五味杂陈。

此十年,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!

终于,我释然一笑,整个人松弛下来,向着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走去:“是啊,不走了,不走了。”

我拿过水壶,给那株仙人掌浇水。

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

如此,还有什么不满的呢?

“六初。”

“嗯?怎么了,不易。”

不易看了我一眼,有些同情道:“别浇水了,再浇,仙人掌就淹死了。”

“咳咳!”

我赶紧把水壶放下。

兄弟之间不需要矫情,只需要守望。

青纹来送饭了。满满一桌,都是芹菜,各种煎炒烹炸,样样俱全。

不易的脸终于有了一丝不淡定,他是不喜欢那种味道的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看向青纹。

青纹一个激灵,知道办错事了,不敢说话。

我夹了一筷子,放在他碗里:“乖,快点吃,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菜,不要浪费粮食,会长不高的。”

“为什么都是芹菜?”

知道是我搞鬼,不易靠在椅子上,微眯起眼审视我。

我旁若无人道:“哎呀,芹菜可是好东西,咱们在地下一直没机会补充维生素,这芹菜富含各种营养,还有平肝降压、养血补虚之功效,你应该多吃一点。啊,张嘴。”

青纹站在一边抖动肩膀。

想笑,又不敢笑。

“啊,今天天气不错,风和日丽的。”

青纹企图岔开话题......

之后的几天,我的大脑完全放空。

什么洪门、七十六号公馆,都不去想了。直到七月中旬,胡子和黄师爷联袂来找我。

说是倒斗不安全,看看能不能合伙做生意。黄师爷得罪了秦问仙,自然不敢回燕京,便打算在金陵落户,干点营生赚些养老金。

“创业啊。”我给胡子和黄师爷倒了杯水,“你们有什么想法。从岷山回来,我闲得都快长草了。”

胡子道:“现在干啥都讲究文凭,讲究个专业,连小偷都有小偷公司。胡爷看,咱们可以办个倒斗学堂,不用自己下斗,教会学生收他们的学费怎么样?”

我和黄师爷面面相觑。

这种想法,不说死刑,至少也差不多是无期徒刑了。

“咱们先说一说这个高中的历史课文......”我刚张开嘴,胡子就跟中了紧箍咒一样,不停摇头。

“得了得了,教书育人的工作,确实不适合胡爷。不过除了倒斗,胡爷也不知道干啥啊,下乡当知青,胡爷也过了年龄了。”